他没有发现这身后的危险,罗暄看着男孩已经走远

沈仲威没有回头,可是比仓库小很多的地方……他们没有绑我的手,罗暄看着男孩已经走远,罗暄轻轻地抱着沈仲威的腰

阴暗潮湿而又狭小的地方。四周都堆满了纸箱子,使原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的拥挤。罗暄强打起精神,撑开了眼皮。当眼睛逐渐习惯了黑暗之后,她发现她除了双脚被粗麻绳绑着之外,双手跟嘴巴竟然都是自由的。是绑架。绑架她,然后再向她的父亲勒索现金吗?罗暄现在只能够想到这个原因。没有过多地限制她的活动,说明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外面应该还有人在看守,防止她逃脱。罗暄看了看四周,墙壁都是用铁皮一样的东西制成,正对着她的铁门缝隙中漏出一点光线。空气里有很浓的烟草味道。她的书包已经被人拿了去,可是,那些人没有搜她的身,她的手机还带在身上。罗暄冷静地将手机从口袋中拿了出来,发现电量已经不足。余下的一点电,只能够打一通电话。只能打一通。她握住手机的手轻轻地颤抖着。到底,要打给谁?脑子还没有反应,她的手指已经快速地帮她做了决定。她直接按下了通话键,显示出来的是一个最近拨打最多次的号码。沈仲威的手机号码。没有犹豫地再次按下通话键,一阵短促的盲音过后,那边接起了电话。“你在哪?”沈仲威的声音泛起波澜,“不是说好在教室等我吗?”“……你现在不要说话,安静地听我说。”罗暄尽量压低了声音,“我现在被人绑架,关在一个像仓库一样,可是比仓库小很多的地方……他们没有绑我的手,说明有人正在外面看守,还有,我闻得到很重的烟草的味道。”她听见沈仲威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可是,她不能停,否则,这通电话还没有结束,手机就会没电。“你可以联络警察局,把这些线索告诉他们……”手机屏幕闪了一下,提示电量毫尽的声音微弱地响起,随即,整个手机屏幕便暗了下去。罗暄的心一沉。没电了。所幸的是,刚才她已经把自己所知道的大部分都讲完了,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耐心地等下去。***入夜的街道,风吹得格外的猛烈。沈仲威在街上疯狂地奔跑着,撞倒了行人,不顾满耳的咒骂声,只是疯狂地跑着。已经到过三个仓库了,可他却没有看见任何在仓库门口把守的人,为了保险起见,每个仓库的门他都去用力地敲过,可是除了空荡荡的回音,其他的他什么都没有听到。他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过快的奔跑让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时间拖得越久,她的危险也就越多一分。他必须要尽快找到她啊!!刚才已经给光头他们打了电话叫人搜索所有的仓库,可是,到现在为止,他仍然没有收到回音。沈仲威烦躁地将手伸进口袋,无意中触摸到一根燃尽的烟头。烟…………“我现在被人绑架,关在一个像仓库一样,可是比仓库小很多的地方……他们没有绑我的手,说明有人正在外面看守,还有,我闻得到很重的烟草的味道。”……很重的,烟草的味道。沈仲威毅然地掉头,大步地向另外一个方向跑去。***罗暄安静地靠在箱子上,疲惫地闭着眼睛。刚才吸入的乙醚仍然让她觉得晕沉混沌。就从刚刚挂掉电话开始,罗暄才惊异于自己对他的信赖和寄托,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想象。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以为他只不过是一个嚣张的混混,后来,越深的接触才让她了解到他内心的无奈和苦闷。是啊。至少,她还有一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家。可他,什么都没有。沈仲威的过去让她心疼,原来,世界上,真的有比她更可怜更无助的人。她开始尽她所能地帮助他,一开始虽然勉强,但后来,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阻止他抽烟酗酒,已经变成了她每天必做的事情,就连拉他去自习室也是那么的自然。从他身上看见变化,已经变成了她的一种幸福。也许,他们两个,都在改变。一阵轻微的震动拉回了她的思绪。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一群人低声说话的声音,接着,这狭小的空间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仿佛是什么人用力甩上门一样的震动,罗暄的身后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她震惊地用手猛地撑起身子。这根本不是什么仓库。原来,她被关在了运输车的后箱里!车慢慢地发动,然后猛地向前加速,罗暄一个重心不稳向后倒去,头重重地撞到了箱子上。她用力地咬住嘴唇,想要以疼痛唤回飘散的神志。怎么办?他们要把车开到哪里去?这样,他找她就更困难了啊!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突然响起,车身重重一顿,竟然意外地停了下来。紧接着,打斗的声音和高声的叫骂声此起彼伏。罗暄惊异于这突然的事件,愣愣地跪着不知该如何反应。要趁乱逃掉吗?铁门锁得严严实实,想要从里面逃出去根本不可能,除非有人从外面把锁打开或者把门砸烂……“哐——!!”惊天的巨响就在罗暄的眼前炸开,在外面,有人用什么东西用力敲击着铁门,一下,两下,铁门向内的凹陷越来越明显,最后,铁门竟然被打开了!砸坏的锁掉在了地上,沈仲威的脸庞跃入她的眼瞳中。罗暄惊呆了。他竟然,一个人来了。沈仲威跃上车,利落地掏出小刀割断了她脚上的麻绳。“没受伤吧?”他匆匆地扫视了她的全身。罗暄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快走吧。”他疲惫地对她伸出手,防备地看了一下身后。刚才被他打倒的两个人已经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其中一个正拿着手机,好象在打电话叫更多的人来。“为什么不叫警察?”她的声音里有氤氲的湿气。“管不了那么多。”他抬手擦了一下额上的汗珠,“快走吧,迟了,我就应付不了了。”罗暄伸出手,放进他向上摊开的掌中。手背上冰凉的肌肤被他的温暖熨热,长眠不醒的细胞仿佛一寸一寸地复活过来,如同她长久封闭的心。“走。”他率先跳下车,然后扶着她跳下。浓浓的烟草味扑面而来,这里果然是烟草厂附近的一个小巷子。刚才被沈仲威打倒的两个人慢慢地向他们接近,他们的手里竟然都拿了匕首,面露凶光。也许是因为他手心的温度,罗暄跳得剧烈的心脏,也在慢慢地平静下来。他挡在她的身前,仿佛就把她挡在了危险之外。几个漂亮的勾拳和飞踢,匪徒手上的利器掉落在地,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沈仲威的动作也越来越吃力。如果没有身后的她,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可是,他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带走她。一柄匕首泛着森冷的寒光往沈仲威的后心扎去!他没有发现这身后的危险,可她却看到了。已经来不及出声提醒他小心注意了。刹那间,嫣红的血溅上了她纯白的衬衫。匕首,深深地插进她的手腕。滴落在地上的血迹如同落樱一般惊心动魄,她吃痛的抽气声让他的心骤然紧缩。带着愤怒的拳头一下一下地击向匪徒,直到把他打得面目全非。不知道有多少根乱棍打在他的背上,不知道为她抵挡下了多少的攻击,意识仿佛要渐渐地离开他的身体,他所有的痛却只来源于她那滴着鲜血的手腕。那白皙柔软的手腕。那只用来画画的手啊!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在他的耳边响起,勉强站直了身子,他模糊的视线看到一队警察冲进了这个巷子,利落的身手很快将所有的匪徒们制服,一个个地压上警车。那是上官烨带来的警察。踉跄地向前迈了一步,还没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的双手便被人反剪到了身后。没有多余的力气解释了。沈仲威被警察压上了警车。他看见罗暄倒在上官烨的怀抱中,刺目的鲜血顺着她纤白的手指,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着。她的嘴唇因为失血太多而白得如同庭院里悄悄绽放的白色百合花。“罗暄!罗暄!振作一点!”上官烨轻轻地摇着她,“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你不要睡着!你醒过来,跟我讲话!快点!”意识消失之前,她,接触到了沈仲威的目光。不要担心。罗暄的唇角微微地上扬。闭上眼睛,她的表情定格在了这朵淡淡的微笑上。如此地令人心疼。***“为什么不进去?”病房外,沈仲威靠墙站着,长而凌乱的头发流露出些许颓废的气息。上官烨提着一袋水果站在他的面前。因为上官烨的解释,沈仲威被警察局提前释放出来。这些天,他都没有去过医院,只是透过别人打听到,罗暄的情况,好象不太乐观。被及时送到医院输过血之后,她的身体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那一刀深深地扎进了她的手腕,损伤了神经和经脉,不知道以后到底还能不能像过去一样运用自如。那一只握着画笔的手。那能在画布上画下斑斓世界的手。沈仲威的心一阵抽搐。如果他当时没有一意孤行单枪匹马地闯进巷子,如果他等到警察来了,如果他能够提前发现到危险,她,就不会受伤。她为了保护他,失去了她全部的寄托和才华。这个罪孽,太沉重。“你说得对,我不配。”沈仲威避开上官烨的目光,“跟我在一起,她就永远只能活在危险当中。”上官烨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沉默良久没有说话。病房里传出低低地谈话声,有时好象还有轻快的笑声。两人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同时向病房的门缝里看去。罗暄穿着睡衣坐在病床上,双颊微红地笑着。在她的床前,坐着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虽然只是背影,可也能让人感觉到他对她的怜惜与交谈的愉悦。“罗伯父?”上官烨轻轻地惊叹出声,“他今天没有去公司吗?”听到这里,沈仲威的心里已经了然。原来,她的父亲并没有像她所想的一样,只是为了赎罪而给她物质上的关怀。看着她此刻开心的表情,她应该也知道了吧。沈仲威安心地笑了笑,准备离开。“既然来了,就一起去看看她吧。”上官烨执拗地拉住他的手。“你去就行了。”沈仲威没有回头,“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她的面前。”说完,他迈开步子,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医院走廊的尽头。上官烨轻轻地叹了口气,推开病房的门。父女两人相谈甚欢,罗恒宇看见来人是他,笑着起身,将上官烨让到病床前。“小烨,麻烦你陪小暄好好聊一聊吧,刚才已经来了好几通电话催我去公司了,有几个大客户还在等着我。”罗宇恒充满歉意地拍了拍上官烨的肩,接着又转向罗暄:“小暄,爸爸晚上下了班再来看你,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好的。”罗暄轻笑着点了点头。“等一下,伯父。”上官烨叫住了罗宇恒。“恩?”罗宇恒停下脚步,回过头去。“……请让我照顾罗暄。”上官烨目光炯炯,“请让我照顾她,以后,永远,一辈子。”他的眸子里流露出从未有过的认真和真诚。风吹动窗帘,窗外金黄的落叶轻轻地如蝴蝶一般停在窗台。笑容僵在罗暄微红的脸颊上。罗宇恒抚掌大笑起来:“好!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既然小烨都这么说了,那,你们就订婚吧。”订婚吧。***高二一班的教室里,靠窗的第三个位置仍然空着。画室里,也没有了往日那个熟悉的身影。Shake酒吧。热烈而极富节奏感的摇滚音乐声中,一个女孩如百合花一般秀丽出尘地立在酒吧一角,似乎在等待着某个人的回答。“拜托你,请告诉我沈仲威在哪里。”光头男孩认出她正是罗暄,是沈仲威的女友,斟酌着用词答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知道。”罗暄逼视着他,“告诉我。”光头男孩为难地摆着手。“不行的,威哥告诉过我不能……”话一出口,他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请你告诉我好吗?”她的双眼已经蒙上了雾气,“我必须见他,现在,马上!”***闹市中央的天桥下。“为什么都不来看我?”为了不被车流声淹没,她努力地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大一些。“……没时间。”一时间,沈仲威也想不到更好的理由来搪塞她。“那现在呢?”她竟然有些耍赖地蹲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现在,我看你很闲喔。”“……”沈仲威闪躲着她的目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她的面前,他居然如此地没有招架之力。他的目光落在她仍然绑着护带的手腕上,每呼吸一次,心里仿佛就有一种微微地疼。“把你的手赔给我吧。”罗暄托着腮看他,目光里有一丝调皮,“我现在好想画画啊。”“……怎么赔?”沈仲威错谔地抬起眼。“跟我来。”罗暄不由分说地牵住他的手。***推开画室的门,一股久违的颜料气味迎面而来,罗暄舒畅地大口呼吸了一下,愉快地伸了伸胳膊。“来,你坐在这里。”她拉了张椅子到画架前,适意沈仲威坐上去。阳光打在纯白的画布上,他侧脸的轮廓如同泼墨一般影映在了白色的画布上。罗暄缓缓地用右手小心地拿起沾满颜料的画笔,将手伸到沈仲威的面前。“我握不稳画笔,帮我一个忙。”她的笑容甜美,“请你,握住我的手。”刹那间,整个画室仿佛都流转着沁人心脾的百合花香。沈仲威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抬手握住那仿佛柔若无骨的手。她牵引着他,笔尖在画布上安静地画过。秋日微熏的午后。昆虫的浅鸣在耳边轻柔地盘旋,阳光如同在海底一般充满韵律地漾动,像是吟唱着一曲歌谣。画布上的轮廓渐渐地具体成型,两人配合得如此的默契,仿佛他们拥有共同的灵魂和同样的一颗心。时间悄无声息地流走。他淡而平稳的呼吸就在她的耳旁。“我的手,应该会好吧?”她,还是不太确定。害怕从此再也拿不稳画笔。“会,一定会。”沈仲威确信地看着她清亮的琥珀色眼瞳,“我会陪你,一直到你好起来为止。”罗暄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那……还是不要好了。”她自嘲地低喃。你知道吗?比起不能够再画画,我更害怕的,就是你不在我的身边。“一定会好起来的。”看见她忽地黯然下去的神情,沈仲威不自觉地将手缓缓地搭上她的肩,等到他意识到这个动作的暧昧时,她已经像撒娇的猫咪一般,轻轻地靠在他的怀中。那一刹那,他竟然羞涩得像个孩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以,一直在我身边吗?”她在他的怀抱中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像大海一样的怀抱。秋天的风徐徐地吹着。这样简单的一个问题,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破牛仔裤跟晚礼服要如何站在一起,我的吉他怎么能跟你的钢琴合奏。“还是……你……不喜欢我?”她在他的怀里轻轻地睁开眼睛,微仰起头。“不……”他慌忙地否认,忘记了这个回答是否合理。“那就一直在我身边,不准逃,好吗?”她满足地喃喃道,重新钻回他的怀抱里。淡淡的百合香味混合着颜料的味道,淬炼成他永远的记忆,深深地刻在他的生命中。就这样吧。沈仲威收紧了手臂,抱她在怀中。就这样,什么都不要想,永远,这样下去吧。***“莫奈对光色的专注远远超越物体的形象,使得物体在画布上的表现消失在光色之中。他让世人重新体悟到光与自然的结构。所以这一视野的嬗变,以往甚至难以想象,它所散发出的光线、色彩、运动和充沛的活力,取代了以往绘画中僵死的构图和不敢有丝毫创新的传统主义……”沈仲威的头轻轻地点了一下。“又睡着了?”罗暄皱起眉,不满地拉着他的脸颊,“你要认真听啊!”“……学画画不是只要拿着画笔画图就行了吗?”沈仲威揉着惺忪的眼睛嘟囔道。“一定的艺术修养也是很必要的啊!”罗暄耳提面命道,“这个教授的课讲得很好的,而且可以欣赏到很多绘画大师的作品,你一定要认真听。”沈仲威轻笑出声。“你笑什么?”罗暄奇怪地看着他。“你变了。”沈仲威饶有兴致地撑起下巴,“变开朗了,变得爱说话了,变得更喜欢多管闲事了。”“……这样不好吗?”罗暄嘟起嘴巴。“当然好。”沈仲威笑着说。“说起来……你也改变了很多呢。”她坏笑着说,“谁能想得到以前不羁的痞子少年,现在居然跟着我一板一眼地开始学画了……”“你取笑我。”他不满地控诉道。“没有啊。”她轻笑。“咳咳。”讲台上的教授轻咳了两声,将目光转向他们。“对不起。”罗暄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阳光洒在嬉笑着的两人身上,看起来格外地温暖。要是能永远这样,该多好呢?***永利皇宫登录网址,潮湿的庭院中有淡淡的白雾。阳光隔着厚重的雾气洒落下来,暖而不烈。庭院里有淡淡的百合花香,经风一吹,那雅致的芳香更是愈加的娇媚浓烈。手握着画笔的白衣少女坐在画架前,长而微卷的头发柔软地披散下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淡定的琥珀色眼瞳里漾出一抹专注。画笔轻快地在画布上跳跃着,各种颜色奇妙地调和,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个男孩棱角分明的侧脸。明明是水彩画,可那男孩的眼神却让整个画面看起来云淡风轻。她的手,已经完全痊愈了。“暄,我的脖子好酸。”侧坐着的男孩偷偷地斜过眼睛。那男孩有着刚毅的面部线条,可他流露出温柔的眸子却柔和了整个画面,他微长的头发顺着颈项滑进衣服里,阳光让他微微地眯起眼睛。“画好了。”罗暄微微一笑,轻轻地放下画笔,小心地将画布转向男孩。闻言,沈仲威站了起来,修长的身躯沐浴在阳光中,抬起的手抚上微酸的颈项。“这是我吗?”他轻笑。“怎么,不像?”罗暄抬起眼帘,唇边有一抹玩味的笑。“我不知道。”他握住她执过画笔的右手,“你心里的我是什么样子,我就愿意为你变成什么样子。”她看着他,双瞳微颤。潮湿的庭院,馥郁的百合花香。漫长的流年也仿佛凝在了这一瞬。一年。从他们认识到现在,从当初的路人变为现在的恋人,他的却为她改变了很多。罗暄看住他的眸子,抬手轻轻地触着他眼睑下方的一条淡淡的粉红色伤疤。舍弃了自尊和骄傲,挥别了过去不堪回首的生活,只是为了能跟她在一起。但是,世事往往不能尽如人意。她的眼神悄悄一黯。如果一开始能够撇开误会坦诚相待的话,如果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那么悬殊的话。“威,明天就是我跟上官烨订婚的日子。”她的手缓缓的垂下,葱白的指尖顺着他的衬衣领子慢慢地下滑。他握住她的手倏然一紧。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睛,他等着她把话说完。罗暄慢慢地抬起头:“我希望,你可以来。”沈仲威自嘲般地笑。“我去做什么?你想让我看着你们订婚?还是想要得到我的祝福?”他眼底的温柔一下子降了温,绝望慢慢地如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他们之间,果然有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你一定要来。”罗暄攥住他的衣角,眼中笼罩着微白的雾气。暖而不烈的阳光。柔和的风,令人心醉的花香。沈仲威迷惑地看着她哭泣的笑脸,不自觉地抬起手轻触她脸上的泪珠。“一定要来……”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庞此刻却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她哭着,哭着又笑着。“请你,握着我的手,逃走吧。”***“小姐,你今天真漂亮。”女佣正细心地往罗暄的两颊扑粉。“小姐,唇彩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是淡雅一些的还是鲜艳一些的?”另一名女佣兴奋地挑着化妆箱中的唇彩。“小姐,礼服要穿哪一套,是这件粉红色短款的还是这件柠檬黄长款的?”女管家举着两套华丽的礼服拿不定主意。“……随便。”罗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淡淡地笑了笑。女佣们的脸上全都流露出不解的神情。为什么小姐看起来好象非常漫不经心的样子呢?今天不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吗?订婚典礼,这个仅次于结婚典礼的重要仪式,可是每个女孩子心中瑰丽的梦啊。虽然心有疑虑,可是面对沉默的小姐,她们也不好再多问些什么,只是尽责地把她们该做的事情做完。“你们可以下去了,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罗暄轻轻地说。“是的,小姐。”三位仆从交换了一下眼神,恭敬地退出了房间,带上门。镜子里,她双颊嫣红,樱花般的唇瓣轻抿着,琥珀色的眼瞳里轻泛着难以捉摸的情感。她脱下了刚才女佣们帮她穿好的礼服,从衣柜里拿出便装,默默地换上。烨,对不起。对不起。不能出席典礼。因为,还有人在等着我。罗暄推开阳台的门。二楼小巧的阳台上,几株百合安静地开着,淡雅的香气在空气中轻轻地游动。阳台下的庭院中,有一个人正向她高高地挥着手。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笑着的眉毛,笑着的眼睛,上扬的唇角。沈仲威对她张开了双臂。“过来。”他脸上的笑容有小孩子一样的顽皮。罗暄开心地笑出声来,她笑着,笑得眼前一片晶莹的模糊。她笨拙地用手撑住白色的栏杆,慢慢地跨上去。“放心。”沈仲威朝她仰着头,阳光碎洒在他年轻的脸庞,“我一定会接住你。”她从阳台上纵身而下。短短的距离,她轻盈得好象一片羽毛。沈仲威张开双臂,上前。他接住她,牢牢地抱紧。花开的声音,草叶上露水安静滑落的声音,阳光变换角度的声音,暖风轻轻地吹过的声音……所有幸福的声音,自然得让人想要流泪的声音。时间在那一刻变得缓慢而悠长。他和她一起向后倒在了湿润的草地上。细嫩的草茎搔着他的脸颊,阳光透过她白皙的脸庞滑落进他的眼睛。“我爱你。”他的声音里有低哑的喘息。从来不敢想,自己能够爱与被爱。原来,爱,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情。罗暄的眼睛湿润,她轻轻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我也一样。”***小而华丽的西餐厅。餐厅里布置得格外的梦幻,各种颜色的气球悬浮在空中,每张桌子都铺着红色的桌布,高脚玻璃酒杯和银制的刀叉整齐地摆放在餐巾上。已经有客人陆续地进入餐厅入坐,最前面的长桌上摆放着鲜花和烛台和香槟,气氛热闹又喜庆。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空着的座位逐渐地被人坐满,宾客们随意地谈笑着,等待着约定时间的到来。上官烨身着白色的西装站在西餐厅外,修长的身型,儒雅的气质衬着得体的穿着更让他看起来气宇轩昂。可是,他脸上的表情却阴沉得可怕。他的父母和罗暄的父亲已经在餐厅内入坐。订婚典礼快要开始了,可是,罗暄仍然没有到。她家的电话没有人接听,手机也关掉了。难道,他真的不行吗?其实他早已知道,可仍然不想承认,不愿意承认。上官烨挫败地垂下头。他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推开西餐厅的门,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每个人都向他真心地道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将要宣布的,将会是一个多么令人失望和吃惊的结果。上官烨走向麦克风,缓缓地扫视了一下满堂的宾客,平静地开口。“很抱歉,今天的订婚典礼,取消了。”***山上的风用力地吹着。夜岩山的山顶上,少女和少年牵着手快乐地奔跑着,阳光燃亮了他们年轻朝气的脸庞。“这样,真的不要紧吗?”沈仲威停下来,轻笑着喘气道。罗暄弯下身来,用手撑住膝盖,俏皮地吐出小巧的粉舌。“应该很不妙。”“把你送回去?”沈仲威挑高了眉。“不要。”她在草地上坐了下来,柔顺的大波浪长发在太阳的照射下流动着宝石般的光泽,“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真的。”“是因为我吗?”沈仲威也轻轻地在她的身边坐下,用手拈起一根翠绿的草茎。“你说呢?”她侧过脸瞧着他,琥珀色的眼瞳流转出氤氲的温柔。她的手掌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不会后悔吗?”他的心底仍然有一抹担心,“跟我在一起……”他们这样逃出来,她回去以后,不知道要面对多少指责和冷眼。“不。”她低低地喃道,缓缓地将头靠在他的颈窝,“只是对上官烨,觉得很抱歉……他一直像一个哥哥一样地照顾我,站在旁边默默地关心我。沈仲威伸出手臂搂住她,仿佛要给她力量一般。“不是我没有发现,而是,他的温柔,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罗暄的目光漂游到很远的地方,“我一直拒绝他,就是为了不伤害他,可是,没想到,最后,还是给了他最大的伤害……”“我是不是很坏?”她抬起眼看他,目光里有少许的歉疚和不安。“是。”他叹了一声,搂紧了她,“是我把你带坏了。”她在他温暖如春日的怀抱中轻轻地笑出声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不管别人说什么,你会永远在我身边吗?”她的声音像阳光下安静地流淌的溪水。“会。”他吻上她的发,“我会永远在你的身边,就算你离开我了,忘记我了,不再需要我了,我也会找到你,每时每刻地跟在你的身边……你永远也别想甩掉我了。”他低低的嗓音如同在诉说着誓言一般。她满足地嘤咛一声,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悄悄地闭上了眼睛。闻着恬淡的青草香味,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而悠长。草地上,相拥着的少年少女,凝结成了一副最美的画面。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情,不管你是否会离开我,不管你是否会忘记我。今天的幸福,我会永远记得。她在他的怀中平稳地呼吸着。阳光碎洒在他的头顶,和风轻轻地吹。永远。大概近得只有一个呼吸的距离。回忆结束“先生,先生,飞机已经着陆了,请你拿好行李准备下飞机吧。”沈仲威轻轻睁开眼,空中小姐美丽温婉的笑颜映入他的眼帘。“谢谢你,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抬手揉了揉眼睛。机窗外面,法国的阳光正绚烂地漾着。沈仲威的嘴角流露出一抹柔和而坚定的笑意。这一次。这一次,一定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因为我说过,我会永远在你身边,就算你离开我了,忘记我了,不再需要我了,我也会找到你,每时每刻地跟在你的身边,你永远也别想甩掉我了。绝对。……仿佛将我推到悬崖边缘距离就算在靠近眼前我们一样没交点没有你的世界就像寒冬没有春天依偎少了你不在身边我的四季只剩下冬天悲伤喜悦回忆不断重演静下来的世界有我的思念也有你的空虚无边你有没有听见寂寞的声音悄悄在蔓延他住进我们之间消耗着我和你的永远你有没有听见思念的呼唤传遍每条街就算你走的再远累了回头我就在你的身边——(歌词摘自方雅贤《听见》)

阴暗脏乱的巷子。凌乱的脚印,殷红的血迹,被压倒的草奄奄一息地卧在地上,巷子深处有骇人的打斗声和尖锐的呻吟。“给我废了这小子。”为首的男孩仰着头残忍地笑着,他的头发微长,眼睑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粉红色疤痕,此刻,他正抱着玩味的心态看着那个挨打的男孩,那男孩每痛一分,他的心里就越舒畅一些。“叫你装什么好学生!让你装什么乖宝宝!!”一个光头男孩边踢打着地上的男孩边狠狠地骂道,“你再去跟老师打小报告啊?去啊!!你去跟老师说我们打了你!去啊!!”被打的男孩蜷缩着身子哀叫着,嘴里破碎的呻吟一阵阵一逸出。可那帮人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威哥,够了吧?再打下去这小子可能会没命。”其中一个留着长头发的男孩开口道。沈仲威冷冷地抬起眼,迈开步子走到被打的男孩身前。所有人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道路。被打的男孩害怕地往墙角爬去,他脸上恐惧的表情让沈仲威直想得意得大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始沉醉于这种变态的快感中不能自拔。他的生活里没有温暖,他也不需要温暖。仿佛只有在这样糜烂的生活中,才能发掘出灵魂深处那个颓废的自己。他抬起脚狠狠地朝地上的男孩踢去,眸子里有残忍的暗光。①歌词摘自方雅贤《听见》一下,两下……直到男孩再也呻吟不出声音。侧过脸,沈仲威瞥到了光头男孩嘴里叼着的烟。“拿来。”他伸出手,唇边勾出一抹邪煞的笑。光头男孩不知所以地将还未燃尽的烟递给他,沈仲威狞笑着蹲下身子,将烟头凑近男孩的鼻尖。呛人的味道让男孩痛苦地咳出声来。烟头处,点点的猩红色火光忽明忽灭。“你的皮肤很漂亮嘛。”沈仲威狞笑着用手指划过男孩的脸颊,“我想毁掉它。”他玩转着手里的烟头,满足地欣赏着男孩脸上极度恐惧的表情。他慢慢地将烟头凑近男孩的脸庞,慢慢地,一点一点接近。所有的人都抱着看玩笑的心态看着这即将发生的残忍的一幕。男孩微弱的求饶和呻吟是那样的无力而无用。“住手。”就在烟头快要烫到男孩的脸时,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阻止了沈仲威的动作。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原本柔和的声线搀杂了少许的怒气,低低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响着。沈仲威循声看去,一名女孩正从一辆黑色法拉利上下来,身后似乎还跟着两名壮硕的保镖。女孩转过身对保镖做了个手势,保镖便站在了巷口不再跟过来。她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来。空旷的巷子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诧异地看着女孩一点一点地接近他们,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烟头静静地燃烧着。倒在地上的男孩也停止了挣扎,睁着微肿的眼睛看着这个如神一般高贵的女孩缓缓地走来。她的脚步声轻轻地在小巷中回荡。女孩有着黑色微卷的长发,淡淡的眉毛和琥珀色的双瞳,黑色的开襟外套里是白色的衬衫,红色的格子短裙下是修长的小腿。沈仲威轻轻地皱了一下眉。这是他们学校的校服。女孩仿佛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让她与四周阴暗的环境格格不入,尽管外表柔弱如水,可她的周身似乎散发出一股如女王驾临一般的强烈气势,令人不得不为之震惊。她径直走到沈仲威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放了他。”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一般女孩看到这样血腥残忍的画面,哪个不是尖叫着避得远远的?沈仲威慢慢地站起来,将烟头扔到地下,踩灭。他的唇边勾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而她。她却敢公然要求他放人。“你是谁?”沈仲威上前一步,让她仰视着自己。他恶作剧般地靠近她,轻声在她的耳边问道。“我叫罗暄。”女孩却意外地没有闪避,她迎着他暧昧的目光,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沈仲威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在场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着。罗暄。罗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在博枫学院,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她的存在。她是大富豪的女儿,她的财产和她的美貌让她成为了学校众多优秀男生追逐的对象。更让人屏息的是她的才华。12岁就办过画展,出版过个人画集。她可以公然逃课而不被追究,她可以任意出没学校任何一个禁止学生进入的场所。在学生们的传言中,她就如同一个女神一般被人景仰着。沈仲威直直地看进她澄澈的眸子。原来,女神也是好管闲事的人。装模作样。她以为自己真的是可以拯救别人的女神吗?可笑,他最讨厌这种自命不凡佯装清高的有钱人了!他抬手捏起她的纤细白皙的下巴,邪笑着对她说:“如果你做我的女人,我就放了他。”在场的众人悄悄地倒吸了口凉气。阴暗的小巷,一名黑衣少年与一名少女长久地对视着。她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罗暄没有厌恶地打开他的手,也没有开口向保镖求援。她淡定的琥珀色眼瞳依然如一汪平静清澈的泉。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笑了。那淡淡的笑容,好似庭院中娇贵百合的幽香。粉唇微启,她轻轻地对他说:“好啊。”沈仲威捏住她下巴的手陡然一松,深邃的眼瞳里写满了不相信。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惊呆了,手里握着的棍棒掉了一地。蜷缩在墙角的男孩也不可置信地看着罗暄,眼里蓄满了泪。罗暄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白手帕,弯腰递给挨打的男孩。“你走吧。”她温和地对他说。男孩的喉咙堵得发不出声音,他用干净的手帕不断地抹着脸,可眼泪和鼻涕却还是不停地流下来。他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攥紧了那条手帕,一路歪斜地从巷子里走了出去。沈仲威诧异地看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切,仍然没能回过神来。“你等一下。”罗暄看着男孩已经走远,也迈着步子朝巷口的保安走去。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不用那么盯着我,我不会逃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空气里游动着细小的尘埃。整个画面的感觉如夜里绽放的百合一般逸出圣洁的气息。时间仿佛在那一瞬的阳光里变慢,绵长得好象电影的慢放镜头。黑暗的巷子尽头,他忽然失神。她走到保安跟前,对他们说了些什么,保安点点头,矮身坐进黑色法拉利。罗暄没有上车,她目送着车子远去,澄澈的眸子里突然漾出一缕茫然。等到沈仲威回过神来,罗暄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仰着脸看他,仿佛在等着他说什么。“你……”他居然一时语塞。“带我去你们常去的地方吧。”见他迟迟不开口,罗暄便出声打破沉寂。所有人都惊异于她的大胆和平静。娇贵的有钱人家千金大小姐,怎么会跟他们玩在一起?沈仲威看住她清澈的眸子,冷声说道。“你不要后悔。”罗暄无所谓似的一笑。“我已经是你的女朋友,跟着你,很正常。”“好。”沈仲威冷笑一声,抬起手大力地揽住她单薄的肩。看着她平静的侧脸,一种很恶作剧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慢慢地生成。***渐渐西沉的夕阳拉长了所有的影子。几辆机车在马路上尖啸飞驰着,那速度仿佛要将拉长的影子甩在身后一般,令人不由得胆战心惊。罗暄轻轻地抱着沈仲威的腰,红色的群角猎猎翩飞。他给她的安全帽里有淡淡的烟草味道和各种香水混杂在一起的气味。她淡淡一笑。想必这个位置一定已经换过不少女人了。感觉着越来越冷的入夜的风,她头一次尝到了叛逆的快感。不想回家。家里有她最难以面对的人。没有人知道,在她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面,包藏着的是怎样一颗伤痕累累的心。闭上眼睛,不堪的回忆还是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滚!你给我从这个家里滚出去!!”一个面目姣好的中年女人激动地站起来,用手指狠狠地指着她惊惶失措的脸庞。10岁的她是第一次进入这个家,她害怕地躲在接她过来的父亲的身后,拽紧了父亲的衣角。“你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小孩子是无辜的!况且她的妈妈已经……”高大的中年男子急切地想要安抚女子暴躁的情绪,却换来了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你还敢提那个贱女人!?把这个小妖精留在身边就是时刻在提醒你对我不忠的事实!你给我把那个贱人生的贱种丢出去!!”女人已经完全丧失了高贵的风度和气韵,此刻,在她的眼里只翻涌着无尽的恨和戾气。“我妈妈不是贱人……”罗暄小声地辩护着。闻言,那女人疯了一般地伸手扯过她小小的身躯,劈手就是一个耳光。她的父亲甚至来不及护住她。罗暄重重地跌倒在地上,白皙的脸庞顿时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你疯了!为什么拿孩子出气?!”中年男人上前一部扯住女人的手。“那是你的孩子!跟我没有关系!!”女人也不甘示弱地回骂道。在一旁站着的仆人完全惊呆了。老爷和太太从结婚以来没有吵过架,可现在,就为了这个孩子,他们吵得面红耳赤,谁都不肯退让一步。偌大的客厅里只充斥着骂声与吼声。罗暄怔怔地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他们两人的嘴一开一合。她的脑袋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到。最后,女人怒气冲冲地摔了茶杯,返身上楼。卧室的摔门声震耳欲聋。……几年过去了,罗暄依然无法忘记那个女人当初看她的眼神,多么的憎恶和不甘,仿佛她的存在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和可笑的罪恶。可是,所有人看到的,就只有她富豪千金的一面,却没有人知道,她也是一个可怜女人的女儿。父亲因为公事常年不在家,回到家里,面对的就只有那女人冷若冰霜的面容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父亲给她的爱,仅止于物质。她多想真真正正地消失一次,看看她的父亲会不会丢下繁琐的公务和堆积如山的合约文件来找她。自从妈妈去世,在她的记忆中,这世界上只剩下她孤单一人。夜色愈浓。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开始飘落着细雨。飞驰的摩托让原本柔和的雨滴变成了飞溅的水珠,凌厉地击打在安全帽上,发出尖锐的响声。不远处的霓虹,闪烁着妖冶的光芒。***雨滴轻轻地叩着窗棂。风吹起书页,沙沙的声音如蚕食桑叶。桌前的少年被这微小的动静拉回了神,抬起头,慢慢地活动着撑下巴撑酸了的手。少年的手边,造型考究的茶杯里盛着红茶,此刻正在慢慢地逸散着温度和香气。“少爷。”一名仆从打扮的人恭敬地唤了声,伸手去拿已经不热的红茶,“我去为您换一杯。”“不用了。”那名被称为“少爷”的少年微笑地抬手制止了仆人的动作,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间,顺便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不用换了,我现在不喝。”他站起身来,轻轻地伸了个懒腰,“你们可以下去休息了。”“是。”仆人们应了声,转身退出房间。房门轻轻地阖上,少年叹了一声,呈大字型倒在了柔软的KINGSIZE大床上。疲惫地阖上眼帘,脑海里满满的都是刚才看的英文书籍里的单词。他,上官烨。名牌大学一年级在读,罗暄青梅竹马的玩伴,同时也是上傲集团董事长上官豪的独生儿子,上傲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他的父亲上官豪与罗暄的父亲罗恒宇是知交,更是生意场上密切的合作伙伴。他与罗暄,很早就认识了。上官烨还记得第一次在她们家的庭院中见到她时,她穿着漂亮的小纱裙,一副可爱干净的模样,可让他出乎意料的是,她防备的眼神如同受伤的小兽,丝毫感觉不到孩子应该有的顽皮和稚气。那不是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眼神。当年,十二岁的上官烨这样想道。他好奇地走近了两步。漂亮的洋娃娃被她冷落在一边,罗暄蹲在庭院中,正拿着小树枝,在松软的泥土上画着什么。“你在做什么?”他友好地问她。罗暄没有抬头,依然是努力地画着,偶尔抬手擦一擦脸颊,却让泥土沾了上去,看起来像个滑稽的小花猫。太阳斜斜地照在庭院里,她小小的身子投影在地上,拉得很长。“在画画吗?”他也在她的身边蹲下,两个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他觉得,只有一个人的影子,好象有点寂寞。“画的是什么呀……”上官烨凑过头去看。他没有注意到,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自问自答,可他却依然乐此不疲。“妈妈。”空气里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童音。“咦?”上官烨讶异地侧过头。罗暄轻轻地把小树枝放在了一边,小小的手来回搓着。“画的是妈妈。”她说道。“是吗?”上官烨兴奋于她的开口,马上仔细地端详起她的“大作”来。弯弯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嘴巴向上弯成好看的弧线,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泥土上的画像凹凸不平,甚至有些简陋可笑,没有一点美感可言。可上官烨却能感觉得到画中人笑容的温度,和那似乎能够穿透岁月直到永远的眼神。一直到后来,他才知道了她的故事。高中,他们同校一年。她美丽,安静,不爱说话。他看她在学校高贵清矜得像一个女神,看她成为许多女生羡慕的对象和许多男生追求的目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有多么的自卑。在她的继母眼中,她是个不应该出生的人。即使出生了,也必然要活在继母的冷眼之下。有一次,他发现她在画室里偷偷地哭。画布上狼籍一片,画笔和颜料散落一地。他尝试着安慰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她用袖子抹干了泪,垂着眼帘对他说。“你是养尊处优的堂堂大少爷,你是上官伯父唯一的宝贝儿子,从来没有受过冷眼和漫骂,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的感受?”他哑口无言。她执拗的眼神让他难受得不能呼吸。细碎的敲门声打断了上官烨的思绪。“少爷。”门外有人轻声唤道。“进来。”上官烨用手撑起身子,慢慢地坐起来。门开了一个小缝,来人在确认屋内只有上官烨一个人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闪身进来。“小尊?”上官烨认得他,小尊是在上官家的厨房里打杂的小工,与上官烨年龄相仿。“少爷,我刚才看见她了!”小尊神秘兮兮地凑到上官烨耳边细声说。“她……?”上官烨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隔壁罗家的罗暄小姐啊!”小尊扬高了声音,“我刚才出去采购食材的时候,看见她跟一群不正经的男人走进酒吧里了!……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那么高贵的罗暄小姐竟然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人……”小尊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上官烨越来越凌厉的眼神给震住了。“你确定你真的没看错吗?”他一改平日的亲近温和,语气里隐含着警告的成分。“我发誓,少爷,那种话我可不敢乱说。”小尊有些紧张地举起手,生怕他的话不被相信。“……你是在哪里看到她的?”上官烨压低了声音,继续问道。“就在市区中心的一家叫作Shake的酒吧,我是亲眼看见罗暄小姐进去的。”“我知道了……”上官烨的手轻握成拳,挺秀的眉缓缓地皱起,“还有,我不希望再听到污蔑她的话。”他的语气和缓下来。“是的。”小尊也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低下头不敢再出声。这些年来,谁没有看出少爷对罗暄的用情至深?他对她的呵护倍至,每个人都感觉得到。不明就里的下人们甚至以为两人从小便有婚约,罗家和上官家两家又是世交,等罗暄和上官烨到了年龄便可以携手步上红毯。可是,只有上官烨自己知道,那只是他自己一相情愿。至少,罗暄对他,仅止于友情。“你可以出去了,今天你所看到的,不要告诉任何人,就当作你看错了。”上官烨站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小尊的肩,“我不希望用少爷的身份来压你,可是,请你一定不要说出去。”“是的,我知道了。”小尊应了声,恭敬地退了出去。上官烨换下家居服,披上挂在衣架上的黑色长风衣。匆匆地下楼,在仆人的注目下踏出豪宅,径直走向隔壁罗家大宅。按响了门铃,不一会儿便有一名仆从打扮的女孩出来应门。“上官少爷是来找大小姐的吧?”女孩有礼地向他点了点头。“是的。”上官烨微微颔首,“她在吗?”女孩摇摇头,回头看了看一楼厅堂中的落地钟,“小姐还没有回来。”“是吗……那就是已经走了。”上官烨仿佛早已了悟的样子,“麻烦转告下伯父伯母,今天晚上我和罗暄约好了跟朋友一起聚会,也许会晚些回来。”“好的,小姐跟上官少爷在一起的话,老爷太太一定会很放心的。”女孩舒心地微笑了一下。上官烨扯起唇角露出一个酸涩的笑容。回到上官家的车库,司机王叔正在细心地擦着车窗,一看到少爷进来,他马上恭敬地站好鞠了个躬。“王叔,我要用车,你可以先去休息了。”上官烨从口袋里掏出备用的车钥匙打开车门。“少爷,你要去哪里,让我送你去吧?”“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上官烨对他笑了笑,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发动引擎,打开车内的暖气。白色流线型的车身慢慢地没入夜色。上官烨握住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我刚才出去采购食材的时候,看见她跟一群不正经的男人走进酒吧里了!……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那么高贵的罗暄小姐竟然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人……”………………“你是养尊处优的堂堂大少爷,你是上官伯父唯一的宝贝儿子,从来没有受过冷眼和漫骂,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的感受?”…………车内的暖气正在徐徐地送风。可上官烨的内心却被冰冷一寸一寸地吞噬。罗暄,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呢?细密的雨滴碎在车窗前。上官烨的神情有一刹那的模糊。我一直站在你的身边,我一直等待着你发现我早已为你准备好的温暖。拜托你,不要一直没有目标地看着过去。请你发现,我永远站在你的面前,等你握住我的手。***喧闹的Shake酒吧内。妖娆的各色灯光迷眩地闪动着,罗暄双颊绯红地坐在暗处,纤白的手拖着一杯水果酒,眼神迷离如同这酒一般清醇而醉人。她已经喝了很多。双眼所及之处,只有她一个人是穿着校服来到这种场所的。身边的沈仲威一直靠在沙发上抽烟,偶尔跟着身边喝酒作乐的同伴们调笑几声,完全把她当作是透明的空气。他身边的小姐换了又换。她看到他甚至邪笑着把啤酒泼到小姐的脸上,小姐娇嗔地打他,然后两人一起发出尖锐的笑声。罗暄的身子轻颤,握住酒杯的手微微一松。金黄色的液体淋上她的红格子短裙,格外地刺眼。那是一种多么空虚的笑声,只属于灵魂早已蒸发的人。她扯动嘴角自嘲地笑笑。原来,还有比自己更可怜的人。“哗——”骇人的响声。在罗暄恍神的那一刹那,沈仲威不知道何时已经踢倒了面前的茶几,茶几上的酒瓶摔碎在地上,浓烈的酒气向四周逸去,看不清颜色的液体流淌一地。陪酒的小姐尖叫着四散开去。“我没有钱。”沈仲威的手已经扯住了一个服务生的衣领,几乎要把他提离地面。“我说了,我没有钱付帐。”他邪恶的笑在一明一暗的灯光下有如暗夜中的罗刹。其他的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驹谝槐撸挥腥斯醋柚顾?br/服务生的脸吓得发青,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侧头大喊道:“保……保安!”还没说完,服务生的脸上就挨了一记重拳,摔倒在了地上。几名保安也已经发现了这里的事件,正拨开人群朝这里走来。“怎么回事?有人不付帐吗?”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保安看向沈仲威,另一名保安将摔倒在地上的服务生扶起。“等一下。”黑暗的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有一个少女安静地站了起来。妖娆迷离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却丝毫没有影响她如百合一般的气质。“多少钱,我来付。”罗暄平静地开口。“多少钱?包括他们损坏的这些东西。”她指了指被推倒的茶几和碎裂了一地的酒瓶,再看向刚刚被扶起来的服务生,“医药费的话,也可以……”话没有说完,她便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人重重地向后一扯。很疼。“你想做什么?”沈仲威冰冷深郁的眸子对上她的,“想炫耀自己很有钱,是吗?”罗暄轻轻笑了笑,拿出皮夹。“我是很有钱。”没错,我只有钱。沈仲威伸手接过她的皮夹,径自打开,随意地翻看着。唇角勾出僵硬的弧线,他的手轻轻一扬,皮夹斜斜地飞了出去,落在了舞池里的人群中。舞池中的人尽情地舞着,丝毫没有注意脚下小小的皮夹,它被人踩在脚下,由这一处被踢到另一处,眼看就要隐没在这狂野的热舞当中。“带着你的钱,滚吧。”他弯下腰,轻轻地对她说。淡淡的酒香萦绕在她的鼻尖。迷离妖冶的灯光下,谁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忽然,她推开了沈仲威,一头扎进了人头攒动的舞池。沈仲威嘲笑地看着她。有钱人家的千金大小姐,竟然还会在乎钱包里的几张钞票和几张金卡?可笑。“喂……你们!”其中一个保安伸手扯住他的衣服,“到底要不要付帐?”沈仲威收回视线,一拳击中保安的门面。其他人也蜂拥上来,与几名保安扭打在一起。……舞池里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罗暄的身子被热舞的人群撞得动摇西摆,完全站不住脚步,更别说是想要弯腰捡东西了。皮夹……皮夹……她抬手使劲地抹掉眼眶里的泪水。皮夹里有妈妈的照片啊!全世界,唯一的一张,妈妈的照片啊。踉跄着向前,她终于看到了已经被踩得面目全非的皮夹躺在舞池中央。她不顾一切地挤了过去,艰难地弯下腰,伸手去捡它。就在她的手即将触到皮夹时,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踏在了她的手上。“嘶——!”她疼得倒抽了口凉气。混乱的舞池,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弯腰捡东西的女孩脸上那狼狈的泪珠和吃痛的表情。终于,她颤抖的手指勾到了皮夹,她把它捡起,紧紧地抱在怀中。怔怔地蹲在舞池中央,眼泪流下来湿了她的脸。为什么,我要活得这么累呢?忽然,一股向上的力道将她扯了起来,错愕地抬起头,上官烨隐含着怒气的脸庞撞进她失去焦点的视线中。看见她脸上的泪,上官烨肚子里的火气竟然全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只是无边无际的心痛和无奈。“带我走吧。”罗暄回过神,握紧了手里的皮夹,淡淡地看了一眼仍在与保安撕打的沈仲威,抬手用袖子抹掉泪痕,“你不是来带我回去的吗?”“是。”上官烨的声音隐没在喧闹的音乐声中,“为什么要来这里?”“……”罗暄没有回答,吃力地挤出舞池,叫来了服务生。她掏出皮夹里的所有钱递给服务生,指了指沈仲威,又说了些什么。服务生会意地点点头,转身朝那边走去。酒劲终于发作,眼前的一切模糊了又清晰,世界仿佛旋转着颠倒过来,手上被踩伤的地方一阵一阵的疼。在她倒下去的时候,有一双有力的大手,从后面轻轻地托住了她。***高二年1班。温度愈高的空气里漾着电风扇轻微转动的声音。戴着眼镜、看起来四十岁的语文老师正面对着黑板写着详细的板书。讲台下的学生们认真地抄写着,偶尔也有后排的学生困倦地打着小盹,以弥补前一天晚上的睡眠不足。靠窗的第三个座位空着。突然,教室的门被人用力地踹开,“砰”的一声吓得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老师写板书的手一颤,手中的粉笔断了半截。班级门外。白色的衬衫只扣了零散的三个口子,校服的外套敞开着,弧线优美的下巴旁凌乱的头发流露出些许颓废的气息,长长的刘海遮挡住了他迷离的目光。他的左脸颊上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嘴角边也贴着疮可贴,好象是刚和人打过一架。老师将教科书重重地掷到了讲台上:“你是谁?”修长的手臂靠在身旁,食指轻轻地弹了弹烟灰,沈仲威没有回答老师的话,径直用目光扫过全班。“我找罗暄。”阳光穿过他的发隙,他的笑容玩世不恭。听到这话,有不少人开始在底下窃窃私语。他找罗暄?罗暄跟他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关系吗?他们两个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啊。“我现在在上课,要找人请下课再来。”仍然不了解状况的老师走下讲台,抬手想要关门。沈仲威悠闲地抬起修长的手臂撑住门,居高临下地看着身高只到他肩膀的老师。“我来找我女朋友,关你什么事情了?”他轻轻的话语里隐藏着未知的危险。整个教室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我的女朋友”?“叫她出来。”沈仲威再次加重了语气。“罗暄……她不在。”班级里有人小声地开口道。沈仲威的双眼危险地咪起,他径自走到那个说话的同学面前,随意地拿起他桌上的一支笔把玩着。“告诉我,她在哪?”***画室。米色的落地窗帘严实地拉着,只有几缕灿灿的阳光漏进来,静止在窗台上,金黄的颜色好似甜美的蜜糖。几个画架零散地立在画室中,其中一个铺上了画布,画布上空白一片,显然作者还没有在上面作画。罗暄安静地站在画架前,左手托着调色盘,拿着画笔的右手僵在半空中。调色盘上,五颜六色的颜料好似昨天晚上妖冶的灯光,在她的眼前不停地晃动。她拿着画笔的手划过每种颜色的上空,就是迟迟地下不了笔去沾颜料。“砰砰”两下敲门声打断了她的犹豫。画架轻轻地颤动。罗暄放下手中的调色盘,缓缓地走到画室的门前,轻轻地拉开门。“你果然又在这里。”上官烨的笑脸出现在她的眼前。“不请我进来吗?”他举了举手上提着的东西。罗暄挑起嘴角笑了笑,侧身将他让进屋内。“今天没课?”她问道。真是奇怪,他们学校大一的课程每天都是排得满满的呢,他怎么会有时间来看她呢?“跟你一样。”上官烨拉了一张椅子随意地坐下,调皮地挑了挑眉,“逃了。”罗暄了然地笑了笑,径直走到画架前,用手指轻触画架上的白布。“……今天头还痛吗?”上官烨拿出带来的瓶子,轻轻地摇了摇,“喝喝看这个,保证百病全消。”“蔬菜汁?”罗暄接过来,看了一眼里面翠绿得晶莹的液体。“这可不是普通的蔬菜汁,它可是加入了上官烨的独家配方喔。”罗暄轻轻地拧开瓶盖,清新的蔬菜味道立刻逸了出来。“……昨天,为什么要去那里呢?”上官烨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昨天一直没能问出来的话一不留神便脱口而出。罗暄咽下一口蔬菜汁,微苦,有点酸,更多的还是甘甜。她垂下眼帘,用手指轻揩了一下嘴角。“只是想看看,他们到底会不会担心我。”她的笑容里有无奈和淡淡的苦涩,“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们不可能在乎。爸爸永远把事业放在第一位,在他仅有的闲暇时间,对我好,给我钱也只是因为他觉得亏欠了我的妈妈……而继母就更不用说了,她根本就巴不得看不到我,我消失了,最好。小我两岁的妹妹只热衷于打扮和交男朋友,我想,她也跟她的妈妈一样,看不到我这个姐姐吧……”罗暄的手指微微地收紧,她的声调也不自觉地越扬越高。上官烨叹了口气。原来,她永远也不会把他的关怀他的担心计算在内。抑或是……故意视而不见?“烨……”罗暄发现了他的沉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上官烨一怔。“对不起。”她扬起落寞的笑,“我不配。”虚掩着的房门被微风轻轻地来回推动着,发出微弱细小的响动。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门外闪过。虫的浅鸣伴随着风的低吟,头顶上,秋日的阳光暖而不烈。没有人注意到,他曾经来过。***教学主楼上的大钟敲出清校的零声。下了晚自习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踏出校门,轻快的谈笑声飘散在微凉的空气中。空荡荡的教室。黑板上还残留着白色的粉笔字。罗暄慢慢地将桌上的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关了教室的灯和窗,正要朝门外走去时,却发现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在教室的门口拦住了她。倨傲的下巴,直挺的鼻梁,如深潭一般的眼瞳和凌乱长过肩的头发。沈仲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只手肘撑住门框。“……”她记不清他的名字。“沈仲威。”他仿佛看出了她的踌躇,马上开口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接着,他有些粗鲁地拉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往外走去。走廊上的风吹回了她的神志,她连忙退后一步,想要挣脱他的掌握。可是,他握得好紧,握得她手腕生疼。“放手。”她秀气的眉微微蹙起。“不是想要被担心吗?”沈仲威没有回头,仍是大步往前走着。“……司机在楼下等我。”罗暄惊异于他怎么会知道她的事,却没有马上开口问。“你是我女朋友。”他的声音隐没在黑暗中,“游戏开始,就不能反悔。”“……带我去哪里?”罗暄让步般地说。“一个别人都找不到你的地方。”